舊戲重提 -《姨媽的後現代生活》裏的騙子人格

Posted on November 21st, 2007 by ShineCatcher.
Categories: 想到什麼寫什麼, 電影.

《姨媽的後現代生活》播映時沒上戲院看，朋友後來借了張碟我，一直擱置。早幾個禮拜在家閒著，看了。裏頭一個故事細節有點觸動，先籠統介紹完電影再說。

講一個不甘心住僻遠小鎮過窮日子，捨棄工人丈夫和女兒回到老家上海生活的中老年女人（姨媽，司琴高娃飾），在上海投資蒙騙，丟清積蓄，又摔傷住院。孤苦中女兒從潘陽（記不清是不是潘陽）到上海看顧，傷好後接了她回去，於是她又回到僻遠小鎮上和沒什麼文化的丈夫過暗淡無光的餘生。

都說上海女子有貴族意識。片中姨媽自命“來自大都市”和“身為知識份子”，注定了看不起文化水平不高的工人丈夫，注定了對家庭的厭棄，注定了她捨離家庭回到上海的決定，這些是在電影後段才交代的。在上海的姨媽生命有光彩，說起話來響亮又神氣，是一種擺脫厄苦命運後精神活性重生的表徴。姨媽在上海碰到周潤發飾演的一名中年男子，戀上對方，後來兩人合作投資一項墓地生意被騙，姨媽多年積蓄毁於一旦。人對年齡往有種滯後感，尤其女人。受騙前的姨媽估計一直當自己還是四十歲，不願意承認自己超過五十歲的事實。上當後信心崩潰，瞬間老了十多年。中老年人受創比年輕人尤苦痛，因為生命於她已經不容許再有多一次機會。

許鞍華的電影總如此樸，雖然有喜劇元素，但認識許鞍華你就知道電影骨子裏的樸，你絕對找不到太多挖空心思的鏡頭運動。然而描寫一個善良、有小心眼、帶有階級歧視的五十歲中國女性心態，許鞍華手法應說是門當戶對。電影是非常好的，但以中老年女性心態為題材的劇情片，可能和我年齡有關，這杯茶我不特別愛喝。寫上面的電影介紹，只為了可以說說電影裏面我很感興趣的另一個人物，就是周潤發飾演的中年男人。

周的角色是一個揣透女人心理、口才很好的浮誇中年男子，一副騙子的嘴臉。電影到結束也沒明白說這個人是騙子，但觀眾都會有這種猜測。其中一段戲講周潤發和姨媽合作投資一項墓地生意被騙，姨媽六神無主，質問周潤發是否和外人合謀詐她。周否認，說自己也上當虧本。其後姨媽失落地回家，周一路跟著她走。姨媽回家上床休息，周在床邊坐下，姨媽打發他走，周沒走，直至第二天一早，姨媽起床看見周還在，再叫他走，周才離開姨媽家。周離開時鏡頭拍著他在姨媽家走廊上走的背影，也有點失落。

我一直也是把周的角色當作騙子的，看見周堅持自己沒有騙姨媽，跟她回家，陪她到天亮，觸動的是：周起碼是個有良心的騙子。因為他騙一個人會騙兩次。為了錢他騙了她一次，為了不讓她受更大的傷害他第二次騙她，讓她相信他沒有欺騙她，不是靠口說，而是做，跟她回家，陪她到天亮。騙子行當是社會所不能容的，但從齷齪行當裏顯露出來的良善尤其奪目，不從道德來立論，這種騙子人格的文學性十分高。

許鞍華終於沒告訴我們周是否騙子，這留白是高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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